福建石狮:“违拆”容易缘何问责难

建设法治政府,违法违规强制拆迁是一条不可触碰的高压线。但8年多前当地政府的一次违法强拆,彻底打乱了福建石狮市民黄环球家平静安逸的生活。

2012年3月10日,在没有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黄家位于石狮市长福片区的一幢建筑面积达2471.84㎡的7层欧式民宅被强制拆除。

被强拆前,因拆迁补偿价格评估争议,作为被拆迁人的黄环球家人与石狮市长福片区改造建设工作指挥部僵持了近2年。期间,经历了4个多月的断水、断电、断路和拆迁人员百余次不舍昼夜的“入户动员”,这幢黄家心目中的“豪宅”还是逃脱不了深夜被拆的命运。

“违拆”容易赔偿难

多次信访维权未果,2014年4月,黄环球作为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石狮市人民政府等三被告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2014年7月10日和2015年3月14日,泉州市、福建省两级法院均判决石狮市政府强拆行为违法。

建筑房屋调查核实土地证明书

受案法院查明,被征迁房屋建设用地手续分别为1980年、1983年、1986年取得的“建筑房屋调查核实土地证明书”“建筑房屋动用土地证明书”“建厂盖房用地清查核实证明书”,共涉及集体所有的民房用地424平方米。

在相关投诉材料中,黄环球称强拆导致家中“所有空调设备、监控设备、大型衣柜、台球桌,热水器等家具和重要财物以及隐藏在家中秘密处的账单欠条现金首饰等重要财物都与房屋一起遭毁灭。”但这一说法并未得到当地政府认可,受案法院判决也称“没有证据证明”。

当地政府称,“房屋内在的物品搬离时均有全程录像并有居委会等相关人员现场见证并制作物品清单。”但受案法院查明,“因保管不善,绝大部分保管物品均已损坏。”

在信访答复和相关行政诉讼中,当地政府称,黄环球家庭被拆房屋1987年清查时为一层石结构建筑,后未经批准在1990年、2000年、2005年违法将房屋翻建至6层、局部7层,属“两违”建筑,不存在依法保护的情形。

根据当事人黄环球的行政赔偿请求,2015年10月30日,石狮市人民政府、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行政执法局做出《关黄环球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称“涉案房屋未经许可翻建,属违章建筑”,只同意按照土地可补偿面积424平方米支付被拆房屋土地补偿款890400元。

早在2011年5月,石狮市政府有关部门委托评估公司对黄环球家2471.84㎡房屋的评估价格为516万元。

石狮市政府在此后的信访答复件中称,被拆迁人对516万元评估价格不认可导致拆迁安置延期,实施强制拆除是为了保护其他被拆迁群众的利益。

赢了官司输了票子

对于2008年《城乡规划法》实施前未履行审批手续的家庭自建房,能否以“两违”为由一拆了之?

福建省政府两违综合治理办公室《关于学习借鉴漳州市两违历史遗留问题处理指导意见的通知》(闽治违办[2014]第65号)规定:全省以2014年2月7日为界限,之前发生的两违列为历史遗留问题。《中共泉州市委办公室 泉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泉州市违法占地、违法建设认定及分类处置的指导意见〉等文件的通知》(泉委办发〔2014〕16号),对此也做出过类似规定。《石狮市违法占地违法建设认定及分类处置的指导意见》更明确,“‘两违’清理对象为2005年4月1日以后建设的违法建筑物、构筑物。”

也正是基于上述政策精神,在石狮市长福片区拆迁中,包括黄环球家庭在内的507幢房屋,无论建房手续是否齐全,均未被列入“两违”建筑不予补偿。石狮市还专门出台《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手续完全及手续不完全的,以现状为准,按被征地拆迁房屋建筑方面100%给予认定房屋可补偿面积;按被征地拆迁房屋土地面积(含已批少建空地)100%给予认定土地可补偿面积。”

▲被强拆的欧式民宅(当事人供图)

同一幢房屋,拆迁前由政府部门委托的评估公司确认市场价值为516万元,为何被判决强拆违法后却以“两违”为由只赔偿89万余元?黄环球认为石狮市做出的行政赔偿答复明显违反“填平补齐”的国家赔偿原则,于2016年1月4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2016年7月25日,厦门市中级法院初审判决石狮市政府等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4002066元(包括土地、房屋、装修及附属损失3722066元、财物损失280000元)。2017年4月26日,福建省高级法院终审改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3981710.2元(包括土地、房屋、室内二次装修及及附属物等不动产损失3689351元、屋内物品等动产损失280000元,搬迁补助费12359.2元)。

上述两级法院判决认定的赔偿款,均低于2011年5月相关评估公司对被拆迁房屋的评估价516万元。受案法院认为,“原告房屋属无批建手续建筑物,原告要求以总建筑面积2471.84平方米认定房屋产权面积给予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但是,石狮市长福片区的另外506幢被拆迁房屋,是否全部是有合法手续的建筑物呢?

对于多年来漫长的行政诉讼和信访维权之路,黄环球说,“赢了官司,输了票子,更输了心中的公平正义。”

黄环球家被强拆前的2010年5月15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明确,对采取停水、停电、阻断交通等野蛮手段逼迫搬迁,以及采取“株连式拆迁”和“突击拆迁”等方式违法强制拆迁的,要严格追究有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的责任。

为此,黄环球在信访投诉件中多次声称,对其家庭实施的违法强拆行为,至今无人被问责。